笔趣三小说

玉禾（第3页）

“住手！！！”

一个男声突兀地闯了进来，声音大得几乎破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极大的惊慌与失态。那声音撞在崖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响。

紧接着，一道呈现蓝黑色粘稠形态的炁体冲着沈知意凝出水绳的那只手飞速扭曲而来。那炁体像一尾受惊的电鳗，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轨迹，带着噼啪作响的细小电光，直直地扑向她的手腕。

沈知意侧头。

那道雷法来势汹汹，可在即将触及她的毫厘之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在空中扭曲了一瞬，凭空消失了。

不过倒也让她收了手。

水绳上的蓝光悄然熄灭，沈知意收拢的手指停在了半路。她没有反击，没有恼怒，只是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两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夏禾的嘴角，在那个男声响起的瞬间，勾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

是张灵玉的声音。沈知意在听到第一声“住手”的时候就辨认出来了。那声音平日里温润如玉，清正平和，可方才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温润都碎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最本能的惊慌。

张灵玉原本走在王震球和小羽的身后，步伐迟缓而犹豫。可是在看到沈知意的手指收拢、水绳光芒大盛的那一刻，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的下意识，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紧张。

沈知意收手的一瞬间，沈冲和夏禾没有丝毫犹豫。沈冲一把扣住夏禾的手腕，二人身形一晃，便从水绳松脱的空隙中脱身而出，动作快如脱兔。下一秒，两道身影已掠至断崖边缘，脚尖在铁索上点了一下，只留下铁链互相撞击的清脆声响，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小知！”

王震球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眉飞色舞，眼冒精光，整个人兴奋得脸都红了，像是一只趁乱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这是怎么回事？”

太劲爆了。天师府的灵玉真人，那个清清冷冷、不染纤尘、让多少女修芳心暗许的张灵玉，居然为了两个鬼鬼祟祟的怪人，出手攻击了沈知意？他亲眼看见了那道雷法，从张灵玉的方向劈出来的，千真万确。

这个瓜，够他吃一整年。

小羽站在几步开外，面色有些许不自然地看向二人逃离的方向。他的目光追着那两道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嘴唇翕动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此刻在场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所以他的反常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你……”

沈知意站起身，她现在没空管王震球这个乐子人，目光越过他落在张灵玉身上。她怔怔地看着张灵玉，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

她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张灵玉站在几步开外，手臂还保持着方才出招的姿势，指尖上残存着蓝黑色的微弱电弧，在空气中嘶嘶作响，像是一条条垂死挣扎的小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电弧一点一点地熄灭，才终于在二人安全离开之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他猛地抬起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道袍。

他为了全性的人，攻击了沈知意。为了两个全性妖人，向老天师非常重视的人，释放了雷法。

这个事实像一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砸得他耳鸣目眩。他甚至来不及去追究自己那一刻的冲动从何而来，只来得及意识到一件事——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沈姑娘……”他慌忙弯腰鞠躬，脊椎弯成了一个生硬的直角，双手紧贴裤缝，整个人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鸟，连翅膀都不知道该往哪摆。这个姿势太僵硬了，僵硬到王震球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抱歉，我刚才……”

他语塞了。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该怎么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那是雷法，不是随手捡的石子，怎么可能不是故意？说他是为了保护全性的人？那更是自掘坟墓。

“哇塞～”

王震球拉长了尾音，声音拐了三个弯往上扬，每一个弯都带着不嫌事大的快活。他蹦到了沈知意身边，伸手往她肩上一搭，脑袋凑过去，声音大到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灵玉真人，你糊涂啊！怎么为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攻击了小知啊！”

张灵玉的脸在那一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微红，不是泛红，而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发际线，红得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从头红到尾，连耳廓都是透明的深红色。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侧头瞪了王震球一眼。没看到张灵玉已经快原地自燃了吗？

王震球识趣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他不说了，但他可以看，光看着就够他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