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太亮了。
亮得神代澪眼底那点没退干净的倦色都无处可藏。她坐在桌前,手边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药味,指尖安静地搭在膝上,像刚才旧楼里那场险些把整栋楼一起拖下去的脏东西,和她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那团被她按进身体里的污染,现在还沉在更深一点的地方,没有散,也没有死透,只是被她暂时压回去了而已。像一块带刺的冰,卡在骨头与呼吸之间,动一下都疼。
可神代澪并没有把这种疼放到脸上。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桌后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也在看她。
他的神情很稳,像不会因为一句“像被切下来、还没死透的一部分灾厄”就乱了判断。可神代澪知道,这种稳里也有审视,有警惕,也有在权衡她到底值不值得被留下来继续观察。
这很正常。
她并不意外。
高专如果对她这样来历不明、能力也不正常的人一点警惕都没有,那才奇怪。
“你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夜蛾正道缓缓开口,“不是问句。”
神代澪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在哪见过?”
“很多地方。”她说。
这个答案太模糊了。
夜蛾皱了下眉:“具体一点。”
神代澪安静了两秒,才重新抬眼。
“不是这个世界。”她轻声说。
会议室短暂地静了一瞬。
夏油杰站在后方,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眼底却明显多了一层更深的观察。硝子靠在一旁的桌边,双手插着白大褂口袋,像是早就料到不会听见什么正常答案。五条悟则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伸着,神情居然称得上有点愉快。
不是因为她这句话本身有多好笑。
而是——果然够怪。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这个世界?”夜蛾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旧很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神代澪平静地说,“我不是这里的人。”
这次,会议室里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虽然停了,夜风吹过树时还有一点细碎的沙响,衬得屋里的沉默更清楚。
神代澪坐在那儿,背脊很直,脸色也白,像一张压在桌边的冷纸。可就是这样单薄安静的一个人,说起这种足够把普通人认知直接掀翻的话时,却平静得近乎冷淡。
像她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甚至已经懒得再为此解释太多次。
五条悟偏头看着她,忽然觉得神代澪这人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方,可能还真不是她吞东西时有多危险,而是这种明明一句话就足够让整间屋子气氛往下沉,她却还能像在说天气一样平静。
怪得很漂亮。
“你想表达什么?”夜蛾问。
“我来自别的地方。”神代澪说,“穿过裂缝掉到这里。刚才那种东西,我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不止一次。”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桌面边缘一小块灯光里。那一点光把她本就浅淡的眼睫压得更清楚,连她说话时那种很轻的停顿都显得格外安静。
“处理过。”夜蛾捕捉到这个词,“你指的是,像今晚这样……吞进去?”
神代澪点头。
“差不多。”
“那东西去了哪里?”夜蛾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