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断鸿（第1页）

一日午后，天空晴光融融，霜序也难得攒起些精神，楚明渊便带他下楼，安顿进庭院里的一张木椅。

恰逢顾芷来为天师复诊，两人远远瞧见霜序的身影，立时双眼放光地奔了过来。天师舌头上扎满了银针，长长伸在外面，小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

“慢点，当心摔了。”霜序一手接一个，笑眯眯地说。

楚明渊尚有公务在身，将他托付给顾芷后转身离去。他前脚刚踏出院外，顾芷就一把抓住霜序的手，眼泪汪汪：“先生！我们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好想你！”

眼看天师急切地想要附和，霜序帮他拔下银针，手指搭上他喉间，凝神感受其下震动。

经过治疗，天师如今已能勉强发出音节，只是尚难连贯成句。不过，他对那些简单实用的话语兴致缺缺，反倒每日勤勉不辍地练习霜序与顾芷的名字。

一能发出声音，他便一声接一声欢快唤道：“霜……霜序……顾……芷……”

霜序摸了摸他的头，转头与顾芷商议起后续的治疗方案。顾芷蹲坐在他身侧，边听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在上面飞快记录。

她这几日显然忙得不可开交，垂在胸前的麻花辫都变得松散毛躁，辫子中段甚至打了团死结，里面卡着几根断裂的梳齿。

霜序轻笑一下，轻轻拨开那缕乱发，指尖没入发丝间，一点点梳理。

感到他的触碰，顾芷顿时僵住，抬起头。

霜序正专注地看着那个发结，午后暖金色的阳光流淌在他的侧脸，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肌肤，焕发出一种珍珠似的柔光。

他微微眯着眼，眼睫被日光染成浅金，唇色是失血后的淡粉，唇角蓄着浅笑，因倦怠而显得格外柔软。

她一时看得呆怔，心跳逐渐加快。

霜序不曾察觉她的心思，手指灵巧而温柔地穿梭，一点也没有扯痛她，很快解开了那个死结，并顺手将耳畔碎发一并捋顺。

“要是我能帮上你就好了。”他收回手，望向顾芷眼下青黑，叹了口气，“瞧你累的，人都瘦了一圈……”

被他指尖抚过的地方犹在发烫，顾芷默默碰了碰耳边，有些扭捏地问：“我觉得我瘦一点会更好看，你觉得呢？”

“嗯？”

他不解其意，但迎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认真思忖片刻，道：“我觉得都好看。你总是神采奕奕的，像太阳。”

听了这句夸奖，顾芷却嘟起嘴，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等霜序再开口，她就猛地蹦了起来：“哎呀，我还得去看下一个病人，时辰快到了！我先走啦，明日再来看你们！”

话音方落，她已头也不回地跑出庭院，徒留霜序茫然地抬起手，朝她消失的方向招了招。

天师果断抓住机会，拉过那只手上下晃了晃，又指向自己。

“好，我们这就开始学。”霜序莞尔。

他刚准备起身，天师便迫不及待地环住他，将他搀扶至一旁的石桌。

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路，他的呼吸还是因此而紊乱，霜白面颊也泛起薄红。他悄悄别过脸轻咳，随后接过天师殷勤递来的书册，捻开书页：

“昨日我们读到了此处，是么？”

天师连连点头，看起来开心又期待，令他的思绪呼地飘回往昔。

初到皇子府的那段日子，他总是喜欢偷看楚明渊。男人时常独坐书案旁处理事务，他便也有样学样地搬来椅子，端端正正坐到案边。

只是那时候，他认识的字还太少，只能硬着头皮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册。楚明渊当时并未拆穿他，但翌日一早，他就惊喜地发现案上多出一沓字帖与画本。

自那以后，二人便常常并肩坐在桌边，他读书写字，楚明渊则在一旁处理谋划筹策之事，时不时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运笔。

时过境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也有教导别人识字的一日。

虽然他很有自知之明，担忧自己在写字方面会误人子弟，奈何天师只愿跟着他学，他也只好模仿楚明渊当年教自己的样子，教天师写字。

“此处要有个小小的勾回，须得轻盈……”霜序微微用力按住天师指节，指引笔锋划向正确方向，“就像兔子，每一只都拖着短短的尾巴。记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