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霜序安然酣睡;而城下驿馆内的李大人,却如卧针毡,彻夜难眠。
白日里,虽然军中极力封锁消息,夜袭惨败的风声还是刮进了他的耳朵。此讯于他本为佳音,可最关键的楚明渊与陆玄翊二人竟都平安归来,令他心神难宁。
是以,当窗棂发出“吱呀”轻响,他紧绷的神经仿佛被狠狠弹了一下,猛地起身:“谁——?!”
惊喝刚发出一半,他就被一股巨力掼回床板,眼冒金星。
他欲张口呼救,嘴里却立刻被塞入一团布。那布团湿答答的,酸腐恶臭直冲喉鼻,他胃里翻江倒海,“呜呜”呻吟。
“李大人。”一道高大人影立在榻边,面容隐没在黑暗之中,一口白牙森然发亮,“这可是兄弟们特意为你珍藏多日的裹脚布,滋味如何?”
认出此人后,他顾不上口中腌臢,手脚并用地滚下床榻,窜向门扉——
可门边椅子上,竟也坐着一人。那人身形挺拔,手指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十分从容;他只看了一眼,便如坠冰窖。
“李木。”
楚明渊唇间滚出两个字,寒眸深不可测,缓缓道:“我竟不知,你除了李桉,还有另一个名字?”
楚明渊手腕一翻,一打雪片兜头浇下。
那些纸上印有钱庄戳记,皆是他兑取银两后留下的存根。他不敢再抬头,冷汗如瀑,脑中飞快盘算对策。
陆玄翊也从阴影里走出,一把扯掉了他口中的秽物,他立时伏地干呕起来。
“李大人且说说看,这笔泼天富贵是从何处而来?”楚明渊冷冷问道。
李桉喘着粗气,逐渐冷静下来。
他整了整衣领,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回禀殿下,来自下官家中做的微末营生。殿下连这个也要查抄?”
“微末营生?!”陆玄翊怒极反笑,“李桉,休要兜圈子!你这些时日做的腌臢勾当,我们都一清二楚,识相的就从实招来!”
“即便我招了,你们又能如何?”他看向地面散落的票据,语气挑衅,“殿下是聪明人,仔细看看这银票数额之巨,便该明白下官背后站着的绝非寻常人物。您若执意插手此事,可要当心引火烧身!”
“放肆!”陆玄翊虎目圆睁,低声喝道。
“正好,世子殿下也在。”他扭头转向陆玄翊,嘴角咧开,“听下官一句肺腑之言,朔风城已是死地,劝殿下趁早逃命,尚可保全性命——唔!”
陆玄翊忍无可忍,一拳砸上他面门,打得他鼻骨断裂,鲜血横流。
楚明渊视若无睹,神色依旧漠然,淡淡道:“李大人有何高见?”
“殿下若是怀疑下官,尽管上书检举。只不过……”李桉撑着血泊支起半身,阴恻恻地笑了,“不消几日,齐军便可直捣上京,届时江山易主,谁还能为殿下作主?”
听完他这番大逆不道之言,楚明渊波澜不惊,反倒微微一笑:“原来李大人背后那位高人,是欲借齐国之力吞我社稷,将天珩更易新主?”
李桉捂住脸看着楚明渊,眼里闪烁着怨毒的火光。
“李大人恐怕想岔了。”楚明渊踱步上前,靴尖停在他面前,“齐国先帝月前退位,新帝践祚尚未满一月,正值朝局动荡之际。若在此时吞并天珩这等万乘之国,李大人觉得,那新帝当真吃得下?”
“我……”他愣住了,眼神闪烁。
“我倒以为,”楚明渊轻轻一晒,“齐国新帝初登大宝,急需一场‘大胜’来立威,便与上京某位贵人达成密约——齐国出兵助他扫清障碍,他则割让朔风城等边陲重镇予齐。如此,齐国新帝得到开疆拓土之功,那位贵人亦能如愿以偿,登上至尊之位。李大人,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