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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第1页）

第一百六十三章山雨欲来

康定二年秋至庆历元年夏，汴京·福宁殿。

秋意渐深，福宁殿的书房内，悄然多了一样物事，一座巨大的西北边防沙盘，这是赵祯命皇城司能工巧匠，依据最新边报舆图，用胶泥、砂石、木料精心制作的。

陇山、六盘山、横山山脉起伏，黄河、泾水、渭水蜿蜒如带，宋夏边境重要的州城、军寨、堡隘皆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赵祯处理完日常政务，便常与冰可在这沙盘前驻足，冰可虽对战阵具体调度知之甚少，但凭借现代的地理概念和历史模糊记忆，总能提出些让赵祯深思的角度。

“受益你看，”冰可指着沙盘上镇戎军（今宁夏固原）以北、葫芦川（今宁夏固原北清水河支流）西岸的位置，“这里，定川寨，我记得……好像是在一个川口，地势是不是比较开阔？利于骑兵驰骋？”她努力回忆着残存的知识。

赵祯凝神细看沙盘标示，又取来详图对照，点头道：“不错，定川寨位于镇戎军西北，地处葫芦川（又称定川）河谷，川道较为平坦，两侧虽有山丘，但不够险峻，此寨是前出镇戎军的重要屏障，亦是西夏军南下袭扰镇戎军、威胁渭州（今甘肃平凉）的必经之路之一。”

他眉头微蹙：“此地利于骑兵发挥，易攻难守，韩琦奏报，好水川战后，他已增兵此寨，并令其与周边的刘璠堡、赵福堡等互为犄角，但若西夏大军倾力来攻，此地仍是险地。”

冰可心中不安更甚，她记得定川寨之战宋军似乎又是中了埋伏，被围歼。“那……能不能在寨子周围多挖壕沟，设置拒马、铁蒺藜？再多备强弓硬弩，尤其是射程远的床子弩？李元昊的铁鹞子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冲不过层层防御吧？”她想起古代战争中防守工事的重要性。

赵祯眼睛一亮：“壕沟拒马，确是固守之要，床子弩……军中虽有，然制作繁复，数量不足，朕可下旨，令军器监加紧赶制，优先配给陕西前沿各寨，尤其是定川寨这类要害之处。”他拿起一枚代表宋军的小红旗，插在定川寨位置，又在其南北两翼的山丘位置各插一枚，“依山扎营，互为声援，即使寨破，亦可在山地坚守，牵制敌军。”

冰可又想到一点：“粮道！定川寨的粮草从哪运？路线安全吗？能不能在寨子里多囤点粮食？万一被围，也能多撑些日子。”

赵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手指从镇戎军划向定川寨：“粮草多由镇戎军转运，此段路虽不长，但地形复杂，确有被截风险，令守军多囤三月之粮，并沿途增设烽燧哨卡，派游骑巡逻。”他沉吟道，“或许……可在定川寨后方的赵福堡等地，再设粮草中转，分散风险。”

两人在沙盘前时而低声讨论，时而默默沉思，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两位运筹帷幄的统帅。冰可的许多想法虽略显“外行”，却往往能跳出传统军事思维的窠臼，给赵祯带来新的启发，赵祯则会耐心解释哪些可行，哪些受限于当前技术或条件，但总会认真考虑她的建议，并转化为具体的诏令或询问边帅的意见。

除了军事，冰可对赵宗实的教导也未曾放松。

秋日里，她带赵宗实收集不同形状的落叶，教他拓印，顺便讲解叶脉的作用，光合作用、输送养分，虽然她解释得半懂不懂。

冬日大雪，他们在暖阁里用铜盆烧水，观察水汽凝结，讲解云雨形成，冰可还弄来些硝石，演示制冰，让赵宗实惊叹不已。

赵宗实对冰可的依赖与日俱增，起初是每日下学后定时来请安、学习“有趣的知识”。

后来，他偶尔会在课业上遇到难题时，下意识想“张娘子会怎么解释？”遇到新奇事物，也会第一时间想分享给冰可看，他珍藏着一个木匣，里面放着冰可送他的泥塑兔子、鲁班锁、手工皂，还有两人一起做的叶脉书签、冰花图案纸，有时深夜温书疲倦，打开看看，便觉得有了精神。

这种感情，混杂着对师长的依恋、对朋友的亲近，以及一种朦胧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倾慕。冰可的鲜活、智慧、温暖，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按部就班、严肃规整的世界，他贪婪地汲取着这道光带来的色彩和温度，却不自知这光已在心底悄然扎根，静待岁月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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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山的冬天，寒风凛冽，但西夏王宫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灼热。

李元昊的决心已下，好水川的胜利坚定了他彻底击垮宋军泾原路主力的信念，而汴京传来的关于冰可的密报，则像一簇邪火，烧掉了他最后一点耐心，他要尽快发动第三次，也是决定性的一击！

“陛下，国内盐茶布匹短缺日益严重，一匹绢已换不到三斤茶，部分边民已有怨言，军中士气虽旺，但箭镞、皮革补给已显不足。”野利仁荣面带忧色，呈上最新的物资清单。

李元昊扫了一眼，冷声道：“正因短缺，才更要打！打破宋人的乌龟壳，抢了他们的粮仓武库，什么都有了！宋人以为闭了榷场就能困死朕？朕就用刀剑劈开一条路！”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镇戎军”上：“前两次，三川口打延州，好水川打渭州方向。这一次，朕要直捣宋人在泾原路的核心支撑：镇戎军！只要拿下镇戎军，渭州以西将再无险可守，朕的铁骑便可直扑关中平原！”

大将野利遇乞道：“镇戎军城高池深，宋军守备严密，强攻恐难速下，伤亡必重。”

“朕岂会硬碰？”李元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还记得好水川吗？声东击西，诱敌出城，围而歼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朕要佯攻渭州，甚至做出威胁原州（今甘肃镇原）、泾州（今甘肃泾川）的姿态，让宋军以为朕的目标仍是关中门户，同时，以偏师猛攻镇戎军外围堡寨，尤其是……定川寨！”

他点了点定川寨的位置：“此地是镇戎军西北门户，地形相对开阔，宋军为保镇戎军侧翼，必会派兵驻守或救援，朕的主力，就秘密集结于定川寨外围的有利地形，一旦宋军援兵出镇戎军，或定川寨守军出战，朕便以雷霆之势围歼之！吃掉这股机动兵力，镇戎军便成孤城，朕再围攻，事半功倍！”

谋士张元补充道：“陛下此计甚妙，然宋军连败两次，韩琦、范仲淹用兵日趋谨慎，尤防埋伏，此次诱敌，需更逼真，更巧妙，或可遣精兵伪装溃逃，遗弃贵重物资，甚至……可用陛下所创‘鸽哨’之法，但需变通，以防宋人已有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