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度将头低下,颤颤地回答:“奴婢叫阿奚。”
“阿奚?是哪个奚字?”
“大腹也。从大,籀文系省声。”
“你以前读过书?”顾清溪好奇问道。
“少时在家,阿娘曾教过一些。”
顾清溪俯首轻叹:“你既读过书,也该知道奚字不好……”
她望向池中那轮月影,声音缓缓如流水,“望舒,如何?愿你似天上明月,纵使前路艰辛险阻,也能光华自生,勇往直前。”
话音落下,宫婢身形一颤,她伏跪于地:“奴婢谢过娘子。”
“顾美人,这……”徐林隐隐猜到了顾清溪的心思。
他抬眼,便见顾清溪转头笑意吟吟地看向他:“当然,我会遵守宫里的规矩,若无旨意断不会擅作主张,还望徐给使莫要随意揣测。”
徐林知道顾清溪已经打定主意,现下不把话说满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便道:“奴婢不敢。”
关于调动宫人一事,说难也不难。前提是得有身份,或与掖庭令交情足够好。也就是说,要么以权势压人,要么以钱财进行交易,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这两点顾美人都能做到。徐林十分羡慕那宫婢的好运,这位主好歹是四品美人,在她身边伺候,至少比在又苦又累又没出路的花房里干活强多了。
这边顾清溪正想吩咐红蕖取些银钱出来,可今日是为着陛下之令一同登楼观灯,身上未曾备着这些,赏赐自己的私物又有些不妥,便对着徐林说道:“这次算是我承了徐给使之情,过几日怕是还要麻烦一趟徐给使。”
徐林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屈身一礼:“多谢娘子体恤,奴婢先行告退。”
直到徐林顺着小路消失在远处的拐角,何闻音才拉住顾清溪的手,将她拽到一旁,轻声道:“此事是否决定得太草率了?”
顾清溪道:“我看她不像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她看着年纪小胆子也小,在花房那种地方想必会受人欺负,我实在不忍心,左不过宫里再添一人的事。”
何闻音也不再说什么,只提醒了一句:“不明底细的人,妹妹还是提防些好。”
顾清溪拍拍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示意她放心:“多谢姐姐提醒,我会将她的底细查清楚,若有异常之处,我绝不会留她。”
随后,她走到望舒面前:“你不是我宫里的人,所以我不能随意改你名字。
——你可愿来我宫里?”
望舒向顾清溪郑重一拜,一字一句道:“蒙娘子眷顾,奴婢愿意。”
……
刚过午时,宫闱局便派了人传来口谕——今夜由顾美人侍寝。
下午的时光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直至天色渐渐转暗,不等尚食局送来晚膳,尚服局的人已先到了,来的依旧是陈司衣与杨司饰。
接下来的步骤顾清溪是彻底适应了。
整理好仪容,她由红蕖扶着踏上步辇,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璟云殿。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室外的寒风尽数隔绝,温度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如身处温煦暖阳中,不会过于闷热。
紫檀木雕花圆桌上添了几样当下时兴的糕点,顾清溪坐下为自己斟了杯热热的茶,静静等待皇帝的到来。
少顷,贺玄均便推门而入。
她起身行礼:“妾恭请陛下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