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书起身,走到跪着的许相宜跟前,她目视前方,却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若是实在不行,不如早早的腾位置,后头还有不少人在排着队呢。”
淑妃已然离去,她的声音却还传荡在宫内。
“许姐姐。。。。”樊贵人带着哭腔,泪眼婆娑地看向许相宜。
许美人深吸口气,这才拉着樊贵人起身。
午后,许相宜再度提步崇仁殿,身侧跟着带面纱的樊贵人,后面丫鬟一人抱着琵琶,一人端着茶点。樊贵人身后的丫鬟则盛着托盘,托盘中摆放着一件胭脂红襦裳,镶缀着银铃,颇具西域风情。
那衣裳,时瑞的目光只扫到一隅,连忙别过眼去。
“许美人安,樊贵人安”,时瑞先同两人见了礼,虽知她二人来势汹汹,却也游刃有余。
许相宜不愿绕弯子,直接开口便是:“我要见陛下,请时公公通报。”
“哎哟,真是不巧”,时瑞假意思考片刻,忽而一拍脑门,满口惋惜:“就今日,今日陛下下朝晚,这会子还留着傅大人与夏大人,正在议事呢。”
“无妨,我在这侯着便是。”
被时瑞各种花样拒绝了这么多次,许相宜早已习惯,她故作豁达地笑了笑,转身往廊下坐去。
廊下虽有顶檐,却四周透风。
正是檐角积雪消融时候,寒意越发浓,湿冷的阴风一刮,汤婆子都没有热气,冻得二人手脚冰凉。
时瑞不忍,让小太监送了热茶过去,两人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口中哈着的白气直往上冒,小太监劝着,二人却始终不肯离去。
好不容易见傅大人与夏大人出了崇仁殿,许相宜捂着手连忙起身,“时公公。。。。”,她眼中有了期翼。
“诶——”时瑞应着,见许美人脚下不稳,差点摔着,连忙伸手去扶:“哎哟,美人您慢些,我这便去通报。”
时瑞入了内殿,又如从前一般在偏角立着片刻,见赵巡一人埋头在政务中,谢蓁不在,许是在午歇,更是只口不提外间有人候着。
只是约莫着时间,又出了门,面上堆着笑意:“许美人、樊贵人,您二人还是请回吧。陛下今日劳累过度,此刻正要歇下了。”
“公公,你糊涂了。陛下一向睡眠不好,他要午歇,此刻正该让我进去,为他弹琵琶,安神入眠才对呀。”许相宜也顾不上体面,此刻急急开口,只想见到皇帝,再博一把。
时公公不置可否地轻轻摇头,“那是从前啦。”停顿了一下,又道:“如今陛下夜里安寝酣睡,午间小憩更是一低头便能入梦。”
闻言,许美人面色刷地一下白了,她身子一软,差点跌到地上。
“许姐姐!”樊贵人大惊,好在一把扶住了,可许美人身上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瘫了下去。
“怎会如此?”她捂着心口,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时瑞。
时瑞默然点了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她却不信,摇着头,自言自语:“一定是谢贵妃在捣鬼。”
她许相宜从一介七品宝林,短短一年时间,晋升到四品美人,靠的就是这一手琵琶。她能为皇帝解忧,她助皇帝安寝,她这一年何其的风光,连贤妃也敢叫板。
“一定是谢贵妃。。。。她知道陛下宠我,她知道陛下喜欢听我弹琵琶。”一想到谢蓁,许相宜仿佛浑身都有了力气,她突然反过来抓着樊贵人的手:“所以。。。。所以是她使了手段让陛下安寝,所以,是她不敢让我见到陛下!”
她死死抓着樊贵人的手,似乎想从她口中得到认可,樊贵人也没有令她失望,她虽吃痛,却依旧附和着狠狠点头。
听了这话,时瑞骤然怔住,又见了这场景,更是不知所以。他“嘶”了一声,努力眨眼好几次,使劲分辨着,最终口中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许美人您慎言。”
可时瑞的体面却未能让许相宜知趣。
她唤来丫鬟,取过琵琶,既然不让她进去,那她便偏要在外露天弹奏,只是她的手指刚要拨弦,时瑞朝后使了个眼色,忙有两个小太监上前劝阻:“许美人安,陛下已经歇下,请勿喧哗!”
“什么喧哗?我这是为陛下安眠。”
“许美人何必如此固执呢?”时瑞有些不满,加重了语气。
“陛下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管我?”许相宜也是着了魔,她知道今日若是不是见到皇帝,淑妃那边她恐怕就是一颗废棋了。
情急之下,她竟朝时瑞翻了个白眼,“陛下若要怪罪,是打是罚,我也都认了。”扬着下巴,倒是有几傲气。
只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时瑞点点头,没再阻拦。
面纱下的樊贵人也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咽下。
许相宜指尖一滑,轻拢慢捻,弦音如泣如诉,弹奏的正是赵巡平日入眠常听的《昭君出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