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能就这么放手。
“小姐?”周然看她一动不动,疑惑地询问。
苏慕恬的手紧紧攥着玻璃瓶,膝盖上那叠没有发完的传单被她挤压得微微发皱。
“先生。”地下车库的黑暗中,她破釜沉舟般的开口。
周然下意识以为苏慕恬在跟他对话,干脆将安全带解开,好能将上半身完全转过来,“怎么了小姐?”
“先生。”苏慕恬没有回复,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周然这才看清,这小姑娘根本就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老板!
这就有点不懂规矩了,她看不到老板正在休息吗?
“小姐,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了,萧先生休息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周然立刻换了态度严厉制止。
谁知苏慕恬不仅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反而敏锐的抓到了他言语中的信息,再次脆生生的唤了句。
“萧先生。”
周然倒吸一口冷气,就在他迅速下车又迅速打开后座车门,打算亲自把苏慕恬请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萧逸舟已经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眸子落在苏慕恬的脸上。
这下周然尬住了,催促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弯下腰越过苏慕恬小小的身体去看老板,但是萧逸舟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他的脑子再次疯转,最后得出结论果断后退了一步,站在距离车门两步远的距离,既给两个人留出空间,又确保能够听到老板叫自己。
“还有什么事吗?”男人冷冽的嗓音在地库有些阴暗的环境里低低的回响,散发出迫人的威压感。
苏慕恬有点难以维持脸上的笑容,她干脆扯下嘴角,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口吻,“刚刚没有来得及跟您介绍,不知道您了不了解地下偶像,我们每周末都有两天固定的演出,只要98元就可以合影互动,还经常会举办很有意思的特别活动,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一定来看我的演出,我保证能给您和所有其他偶像团体都不一样的体验!”
她的语调微颤,语速飞快,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架势,“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希望有机会可以再次见到您!”
说完最后一句客套话,她抽出一张宣传单,一把塞到萧逸舟腿上,然后迅速转身下车离开。
刚跑出去两步,她又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件最重要的事情,于是再次回头,在周然即将关上车门的前一秒伸手一把卡在了门的中间。
“唔…”苏慕恬的手被不轻不重的夹了一下,周然被狠狠吓了一跳,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知一样,只顾弯腰往车里去找萧逸舟的眼睛,“差点忘记讲,我叫苏慕恬。”
女孩的脸被痛感逼出生理性的涨红,她却浑然无知,竭尽全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萧先生再见。”
飞速说完最后一句,苏慕恬站定了又冲车里鞠了一躬,才抱着剩下的宣传单和那个玻璃瓶,快步走进了电梯厅。
电梯厅门彻底关上的瞬间,苏慕恬才捂着手脱力般的蹲下去。明明室内空调相当凉爽,她却生生被逼出了一身的冷汗。
门外很快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一直到车子驶离地下车库,再听不到一点动静,苏慕恬才敢放开了紧绷的神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哪知不经意的抬眼,看到电梯反光材质中映出的自己,苏慕恬当场石化在原地。
反光中的女孩刘海已经完全乱掉,一缕一缕条形码一般的贴在额头上。双马尾也有些松散了,左半边更是垮垮地垂坠下来,和右边的一高一低地挂在脑袋上,看上去有种难以言说的滑稽感。
凑近去看脸上的妆容更是可怕,眼线眼睫毛彻底晕开,眼睛下方熊猫一样多了两道乌黑的痕迹。唇彩几乎已经看不出颜色,嘴唇被她咬得泛着苍白。额角是汗滴滑落后在底妆上留下的乳白色长痕,蜿蜿蜒蜒数道,让她的狼狈无处遁形。
她刚才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弯着唇角和眼睛,对那个或许能改变他命运的男人,夹着甜腻的嗓音,露出自以为可爱元气的微笑。
好荒唐。
苏慕恬错开视线,不再去盯着自己的身影。
现在周围没有人在,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力气,毫无顾忌地露出最自然的神态。唇角向下,所有面部肌肉都完全放松,小巧稚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漫画中的三无少女一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没有乘坐电梯上楼去,她本来也不该来这个剧院,只是为了能多和萧逸舟待一会的借口。
搜索了附近的地铁站,她顺着车库的大上坡原路走了出去。
炽热的阳光在坡的中段拉出昼暗分明的交界线,将幽深的地下世界与刺眼的白昼彻底分割开来。
苏慕恬就这样抱着传单,与从萧逸舟那里得到的一瓶矿泉水,一步一步跨过那道线,坚定地迈着从地下向地上的步伐。
她的身体依旧极度不适,被车门夹了一下的右手也高高的肿起,开始透出骇人的紫红色。但她的眼底有小小的火苗在跳跃,那热度不亚于高悬于头顶的太阳,带着她的梦想和野心一起熊熊燃烧。
她一点都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即使形象尽毁,行为也有些激进冒失,但她尽最大努力抓住了所有可能改变她灰暗人生的机会。
她不觉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