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二月。京城。东市。
拍卖第五天。铺子还没开门,门口就站了几个人。不是排队,是在等开门。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嘴角翘起来。
“有人了。”
“看见了。”
“今天能卖更多。”
“也许。”
他打开门。几个人走进来。熟面孔多,生面孔少。书生、老头、妇人都在,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玄色袍子,腰里别着一块玉佩。他站在最后面,没说话,先看了一圈货架。
拍卖开始了。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握着紫檀木小槌,清了清嗓子。
“第一件。铜香炉。宣德本朝的。起拍价,五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五两、六两、七两、十两。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举牌,一路抬到十两,没人跟了。锤声一响,成交。他掏出银子,接过香炉,放在一边。又看下一件。
端砚、旧书、瓷碗、笔筒。他一个人买了四件,每件都把别人压下去。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堆银子,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男人。
“他是谁?”我小声问。
“不知道。”
“为什么一直加价?”
“不知道。”
他想了想。“他是不是托?”
“你找托了吗?”
“没有。”
“那他是谁?”
“不知道。”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面无表情,还是一路加价。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买,每次都把价格抬到别人不敢跟。铺子里的人开始议论。有人说他是哪个王府的,有人说他是南方来的大商人,有人说他其实就是个疯子。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越看越好奇。
第六天,拍卖还没开始,年轻男人主动走到柜台前面。
“正德爷。”
“嗯。”
“您那个词——deal——是什么意思?”
朱厚照愣了一下。“你听说了?”
“街上的人都在说。deal。deal。买东西的时候说deal。卖东西的时候也说deal。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说了就觉得——痛快。”
朱厚照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是成交的意思。”朱厚照说。
“成交?”
“嗯。成交。deal。”
年轻男人念了一遍。“deal。”又念了一遍。“deal。”他笑了。“好听。”
“她教的。”朱厚照指了指我。
年轻男人看了看我。“您是——”
“掌柜的。”
“掌柜的也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