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二年,九月。出征前夜。
旨意已经发了。六部九卿、内阁科道、五军都督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朱厚照要亲征。朝堂上跪了一片,劝了三天,没劝住。折子递了一摞,他看都没看。
“你们写折子,朕打仗。”他说。然后就不上朝了。
我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把药匣最后检查了一遍。纱布、银针、小刀、止血的药粉——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江彬站在门口,棍子扛肩上,嘴里嚼着花生米。钱宁靠在廊柱上,扇子收在袖子里,看着天。
“明天卯时出发。”朱厚照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江彬。”
“在。”
“你带三千精兵,先行一步。到大同时,稳住营盘。朕到了之前,营里不能乱。”
江彬把花生米咽了,把棍子从肩上拿下来。“三千够吗?”
“不够。但你带多了,他们怕。”
“谁怕?”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该怕的人。”
江彬咧嘴笑了。“行。”他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
“钱宁。”
“在。”
“你走另一路。带锦衣卫的人,混在百姓里。提前到大同,把消息摸清楚。鞑靼多少人,扎营在哪,粮草怎么走——朕到了之前,你要给朕一个答案。”
钱宁把扇子打开,摇了摇。“皇上,锦衣卫的人,混在百姓里,容易露馅。”
“那你别让他们露馅。”
钱宁笑了。“行。”他把扇子合上,别回腰间,走了。
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朱厚照站在桌前,看着地图。我站在他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大同、宣府、应州——一个个地名,像一颗颗棋子。
“梨子。”
“嗯。”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
他笑了。“那你看什么?”
“看你。”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烛光在他脸上跳,他的眼睛很亮。
“看朕干什么?”
“看你紧不紧张。”
“紧张。”他说,“但不说。”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手心里。
“到了北境,你跟江彬走。他护着你。朕到了之后,你再过来。”
“好。”
“朕不在的时候,别乱跑。”
“好。”
“别逞强。”
“好。”
他看着我,收了笑。“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