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二月初五。
天还没亮,钱宁就派人送了信来。纸条上就一行字:“通州码头,有货。”
朱厚照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纸卷起来,变成一小片灰,落在地上。他站起来,顺手从桌上抓了把花生米塞袖子里。
“走。”
“去哪?”
“通州。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不会摔死。”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嘴里。“那够了。”
我以为他会叫上江彬和钱宁在宫门口碰头。结果他直接带我去了城东的马市,从里头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枣红色的,鬃毛油亮,看着就精神;一匹灰不溜秋的,耷拉着脑袋,像没睡醒。
他翻身上枣红马,动作利落得像长在马背上似的。灰马在我面前打了个响鼻,喷了我一脸热气。
“这匹稳当。”他说。
我爬上灰马,马晃了一下,我抱住马脖子。他在那边已经蹿出去了。
“走了——”
“等等!”
他没等。灰马跟在后头,跑起来倒是稳当,就是慢。我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心想这人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吗。
出了东门,他在路边等着。枣红马在原地转圈,他嘴里嚼着花生米,看见我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说你会骑。”
“我说的是不会摔死。”
他把手里剩下的花生米塞回袖子里,放慢了速度,跟在我旁边。“那叫不会骑。”
“骑得慢的叫会骑,骑得快的叫不要命。”
“那我是什么?”
“不要命的。”
他笑了一声,没反驳。
我们约了江彬和钱宁在通州码头碰头。到的时候,天刚亮透。运河上雾气蒙蒙的,水面灰白灰白的,看不清对岸。码头上已经有人了,扛包的、卸货的、吆喝的,乱哄哄的。
钱宁站在一棵柳树下,扇子收在袖子里,正和一个穿短打的人说话。江彬靠在他旁边的树上,棍子杵地,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看见我们,钱宁挥了挥手。那个穿短打的人转身走了。
“找着了?”朱厚照下马,把缰绳扔给江彬。
江彬接住,顺手把两匹马拴在树上。“西边仓库,姓孙的管事。每个月有人从边关运药过来,存这儿,换了包装再送进城。”
“带路。”
仓库在码头最西边,是一排矮房,墙根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便服,但站姿和眼神一看就是当兵的。
“别打草惊蛇。”朱厚照说。
江彬把棍子往肩上一扛。“那就绕后面。”
仓库后面是一堵矮墙,墙头长着枯草。江彬翻过去,动作利落得像只猫。钱宁跟着翻过去,扇子别在腰间,姿势没江彬好看,但也没出声。朱厚照翻过去之后,回头看我。
我站在墙根底下,仰头看墙头。比我高出一个头不止。
他伸手。“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