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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的(第1页)

弘治十八年,正月二十三日,我们再次踏入京郊大营。

这一次,朱厚照身边多了一个人——太医院的孙院判。他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短须,看着比王院正面善些,但那双眼睛打量人的时候,带着医者特有的审视意味。像给人把脉,不急着下结论,先把你从头到脚看一遍。

这位孙院判是杨廷和安排的。明面上说是“协助查案”,可我心里清楚——他是来盯梢的。太子亲自查案,太医院不能没人跟着。万一出了事,总得有人担着。

孙院判看见我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他心里大概在想:怎么是个宫女?跟着太子查案?

他没吭声,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站到了朱厚照身侧。

那排矮房还是老样子。土墙爬满了霉斑,窗户依旧糊着破纸。但今天门口的兵多了一倍——是朱厚照昨夜调来的。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就把人安排妥了。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太子。他有这个权力。只是平日里不常用罢了。

门被推开。

那股气味扑面而来——甜腻的、沉闷的,像一块捂了很久的湿布。但今天多了一种味道:药。苦涩的药味混在腐败的气息里,像是有人试图用香粉去盖垃圾的臭味。

孙院判走在最前面。进门时,他飞快地用袖子掩了一下鼻子,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我看见了。朱厚照没有。他径直走进去,步子很稳,像走进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

昨日的病患还躺在原处。有些人换了位置——按我昨天说的,发热的挪到了左边,不发热的在右边。出疹的靠窗,没出疹的靠门。虽然分了区,但收效甚微。这屋子太小了,分开也不过几步的距离。空气还是流通的,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带着左边病人身上的热气,扑到右边病人的脸上。

孙院判蹲下身开始诊脉。手法很标准,三指搭在病人腕上,闭着眼,像在听什么极遥远的声音。诊完一个,又诊一个。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时疫。”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确实是时疫。脉象浮数,舌苔黄腻,此乃湿热之邪——”

“不是时疫。”我说。

孙院判转过头来。这回他的眉头皱得深了,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

“你是何人?”他问。

“姜梨。殿下的——”

“医官。”朱厚照插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解释。孙院判也愣了愣,但没追问。太子的面子,他不敢驳。

“你说不是时疫,”孙院判看着我,语气还算客气,但底下压着一层冰,“何以见得?”

我走到一个病人面前——是昨天那个腿上烧伤的年轻人。他还躺着,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灰黄灰黄的,像一块搁了太久的旧布。嘴唇干裂,呼吸很浅。

我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

伤口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边缘的黑色向外扩散,像墨汁在纸上慢慢洇开。中间的脓液多了起来,黄绿色的,稠得很,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我用纱布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硬邦邦的,像按在一块木板上。没有温度,没有弹性,没有血色。那一片皮肤,已经死了。

“这个,”我说,“不是时疫的症状。时疫不会让皮肤坏死。这是化学灼伤。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这块皮肤,烧坏了组织,然后感染,然后扩散。”

孙院判凑过来,低头细看。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伤口,嗅了嗅,眉头拧得更紧了。

“烧伤?”他说,“军营里,烧伤不稀奇。做饭、取暖、打铁——”

“你看看边缘。”我说。

他凑近了些,看了一会儿。

“边缘整齐。”他说,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对。”我说,“如果是火烧的,边缘不会这么规整,会有水泡,会有焦痂。但这个——边缘像刀切的一样。是液体,或者粉末,落在了皮肤上,一点一点烧进去的。”

孙院判没说话。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我。那目光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我不认识你,但你说的好像有道理”的困惑。

朱厚照站在一旁,一直没作声。他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再看看这个。”我走到另一个病人面前——昨天那个牙龈出血的。他的牙龈肿得厉害,牙齿松松垮垮的,轻轻一碰就往外渗血。嘴唇内侧布满了溃疡,白色的,像一层奶皮贴在肉上,擦不掉。

“这个,”我说,“像是坏血病。”

“坏血病?”孙院判皱眉,“那是船上得的病。常年吃不到青菜的人才会得。军营里——”

“军营里冬天吃什么?”我问。

孙院判一愣。

“腌肉、腌菜、干粮。”朱厚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淡淡的。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阳光从破窗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如果军营里一整个冬天都在吃腌肉和干粮,那坏血病不是没有可能。

“坏血病是缺一种东西,”我说,“新鲜菜里有的,腌菜里没有。冬天吃不到青菜,日子久了就会得。症状是牙龈出血、牙齿松动、皮肤瘀斑、伤口不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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