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府,忻梦遥在城外住了数月,趁着今天休沐想着回府一趟,却正好撞见忻武和忻连云在争吵。
她躲在门后,通过门缝悄悄看进去。
屋内,忻武坐在上首,手捧一盏茶,阴沉着脸。
忻连云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带着褶皱,脸上也有一条血痕,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忻梦适坐在轮椅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神色平静。
“父亲,难道你也觉得那群人的所作所为没错?”
“你知道什么?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我看你这是要断了我忻家的百年传承!”忻武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父亲你别生气,连云年纪小,而且之前一直在书院读书,没接触过这些。一时慌乱做错了事也是正常的——”
忻梦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不要替他求情,也不看看他今日做了什么?对冯家公子出手,真是能耐了,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是冯家先拖欠工钱在先,那老汉因为搬货受的伤,冯家不仅不给药钱和工钱,老汉的女儿上门讨要工钱,竟然被他们卖去了青楼!
父亲,从小你就教导我要以人为本,不可胡作非为。可如今冯家在外仗着自己的势力为非作歹,你为何不管?你不管也就算了,我来管,可你却连这都不让我做!”
忻梦适拉了拉忻连云的袖口,示意他别说话,却被他一把扯开。
“大哥你不用劝我,我读圣贤书、听圣人言,就该遵循圣人的处事原则。今日父亲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后悔我所做的。我忻家,怎能与那等小人为伍。”
“连云!”忻梦适想要开口打断,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冯家欺辱百姓还袖手旁观,玷污了忻家家风,是么?”忻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皱,眼中酝酿着狂风巨浪。
“父亲,连云他不知道内幕,只是太关心百姓了些,绝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您不也总是教导我们,要以民为本么。”忻梦适将自己手边的茶盏递了过去,劝着忻武喝下了一口茶。
“真是没用,学了这么多年,除了圣贤书,你还学会了什么?梦适,你同他说。”忻武靠在椅背上,竟是一眼也不去看忻连云。
“连云,你知道冯家负责码头事务多年,靠的是什么么?”忻梦适的语气很柔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忻梦适的脾气也慢慢收敛了些。
“不过就是靠自己的人脉和底蕴,压榨百姓罢了。”
“狭隘。”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他们这群人不就是靠着自己的势力从中牟取利益罢了。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可是手底下的人竟然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按你这么说,那我们忻家和冯家有什么区别?顶多是把码头,换成土地。你身上的这身衣服,吃的食物药材,哪一样不是靠下面的百姓供起来的?”
“我们是公平雇佣,况且我经常去巡视,若是有我们忻家的人敢干出这种事,我早就清理门户了!怎么会像冯家一样颠倒黑白,包庇罪人。”
“你就这么肯定,那老汉没问题?为何街上那么多人,他就偏偏找上了你?”
“大哥,你为什么要去怀疑一个身无分文的老汉?况且我身上什么忻府的标记都没有,他找上我肯定只是因为意外,还能是因为什么。”
“连云,你的心是好的,爹和我都很欣赏你这一点。不然爹也不会将下一任家主的位置传给你,但是你的心思太简单了。既然你说到了这老汉,我就好好和你分析一二,你也学习学习,日后不可如此莽撞。”
忻梦适叹了口气,缓缓道。
“你虽然没有带任何标记在身上,但是你最近经常去我们名下的铺子还有城外的田庄巡视,整条路线早就被人记住了。你去药铺帮我取药后,回来的路上会经过自家的当铺,沿着当铺走到底拐过一个弯,就是那家青楼。
那家青楼的生意并不好,就连先前赌坊势大的时候,那群赌鬼都知道不能把自己孩子往那卖,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他们出不起价?”
“没错,既然他们出不起价,那冯家为什么还要把老汉的女儿卖到那里去?”
“因为他们要欺辱她啊,冯家又不缺这点钱,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老汉也是冯家的老人了,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码头上干活。冯家给的工钱也高,靠这个他娶了一个温柔的娘子,有了一个女儿。
可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他干活的力气越来越小,可是他又舍不得冯家给的工钱,于是经常假借受伤的名头躲懒。
一开始冯家看在他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他结了几次工钱,可他竟然变本加厉。从一月一次,到五日一次。”
“冯家难道都答应了?那置其他人于何地。”
“没错,所以后来冯家就和他说定了,干一天的活结一天工钱,若是再借受伤的名头偷懒,就再也不雇佣他。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让他女儿上门来讨要工钱。”
“若是工钱的原因,回绝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将人送到青楼去。今日冯家少爷挨的那拳,我觉得就是他活该。”
“冲动!那是因为他日日纠缠着他女儿,让她帮忙去讨要工钱,若是她不愿意,他就会拿鞭子揍她。女儿家本来就脸面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