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鬼门二（第2页）

她贴了一会儿，又慢慢往后退，拉出一点距离。眼睛亮如星子，又羞怯地垂下眼睫，小声问道:

“比如…如果我这样对你，你会讨厌吗？”

游芜生的眼眸极缓慢地眨了两下，似乎在仔细感受，睫毛轻微发颤。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只垂眸淡淡地晲着明春。

在他眼中的世界，除了红色的血，其他的东西都只有灰白两色。

眼前的明春是深浅不一的灰。但她额头贴着他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她发带的颜色，是一种明亮且温暖的颜色，和血很不一样。

游芜生突然伸手，轻扯了一下明春的发带：“明亮而温暖的…是什么颜色呢？”

明春愣了一下，随即也抬手摸了摸发带，两人手指紧贴在一起：“你说这个吗？是鹅黄色啊…就是和迎春花差不多的颜色。”

明春打量游芜生。他还捏着她的发带，眉间带着一点困惑。

明春意外地读懂了：“迎春花的颜色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种明亮又温暖的颜色。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它们会开在漫山遍野，像春天留下的痕迹一样。”

明春眉眼弯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看花啊!”

话落，游芜生倏然抬眸看她，瞳孔轻颤了几下。他手指捻着发带，盯着她若有所思。又慢慢垂眸，盯着那发带，神色冷淡:“我不喜欢看花。”

明春笑意微顿，手指有些尴尬地拧了一下裙摆。忽瞥见爱意值慢慢从1点攀升到6点。

明春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欢喜:他喜欢这个!

她眼睛弯成月牙，撩开袖子给他看手上的手绳:“你看，这个也是迎春花的颜色…”

她还没说完，殿门外忽然响起吹拉弹唱的喜乐。起初极小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那殿门不断抖动，落下阵阵灰尘。最后缝隙越来越大，门从外被大开了。

一座漆黑喜轿被抬进来。

明春认出就是刚刚送亲的队伍，连忙拉着游芜生往角落里躲。

那喜婆脸白唇红，颊边两团胭脂，露出谄媚的笑，冲着大殿喊道，“鬼爷，我们把新娘子给您带过来啦!”

殿内无回应，那喜婆也不恼，挥手让轿夫把新娘子请出来。

那喜帘被掀开，里头的人缩着小小的一团，猝然的光线让她下意识抬脸，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清秀可人的俏脸。

她发髻和嫁衣凌乱，显然在里面挣扎了许久。她看见那喜婆后高大的欢喜佛，面容一滞，随后崩溃似的抱头尖叫大哭：“我不要！我不要和鬼做种事！”

那喜婆脸色沉了下来，使了眼色，轿夫上前毫不留情地桎梏住新娘子的双臂，把她硬生生拖了出来。

那新娘子指甲死死扣住轿子，崩溃哭喊道，“娘啊！爹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轿夫用力一扯，那新娘子的指甲盖接连掀翻，被拖行着来到喜婆面前，一路拖，那抓地的手指就一路划出暗红血迹，延长到喜婆脚底。

明春看着那血流不止的手指，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紧攥住游芜生的衣袍。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冲出去。

游芜生方才说，这大殿内的几十座欢喜佛像里都是鬼，他们一旦惊动，可能会被群疯鬼围剿而死。

游芜生瞥明春一眼，见她眉头紧蹙，脸上浮着愤怒的神情，冷冷地瞪着那群人。

她又对他说谎了。

她十分厌恶与鬼成亲。

喜婆拿起烟杆抽了一口，倒三角眼微眯起来。

轿夫捏住她的脸，喜婆凉薄地俯视她，粗粝的拇指轻柔地替她擦去泪水：“哭什么呢？这么可是天大的喜事。这可是天大的好运。”

“生了鬼子，得鬼护体，你就能一生顺遂了。”喜婆往她脸上吐了口白烟，用烟杆子拍拍她的脸，眯眼笑道，“你爹娘也是。”

那新娘子脸唰得白了，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轿夫一松手，她整个人就像一滩泥般烂在地上，眼眸里的光慢慢消失，只剩下两颗死气沉沉的眼珠子。

殿内寂静，忽起万千声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又静，上方石洞内一欢喜佛像破裂，空气震颤。

先是只利爪伸出来，接着是长而稀疏的枯发包裹着不着寸缕的灰白身体踏出，脚不着地，一眨眼就出现在喜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