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后撤避开迎面袭来的绿色风刃,侧脸被夕阳照得红亮。察觉到视线,她匀出半秒抬头朝义勇笑了笑,眼睛依旧弯弯的,毫无正被压制之意。
本染上疲惫的唇角也不觉软了半分,义勇走到场边站定,抱臂而立。
风之呼吸间的较量,实弥下手毫不留情,木刀挟着尖啸风压劈头砍下:“别走神!”
初来才携风迎上,又立马横刀格挡,被震得连退两步。看准时机,她立刻旋身反击,化作戾风挥出一记晴岚风树,刀锋斩出凌乱的气流,如狂风席卷落叶,震碎万物轰鸣。
实弥冷哼一声,以同样的招式拆解,不留余地。两人在场中缠斗,刀光如风,快得肉眼难辨。初来全神贯注,眼神锐利,盯着实弥的刀路,再也分不出一丝余光看向场边。
她自然也没注意到,场边孤寂的身影站得笔直,抱着的手臂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不错嘛,有长进。”实弥咧嘴一笑,攻势更猛,“但还差点火候!”
初来咬牙应对,身形在场中翻飞,如同被狂风卷入却迟迟不肯落地的叶子,直至风止。最终以实弥更胜一筹收招,两人各自退开。初来大喘着气,拎起水壶随意喝了一口,便听蜜璃在喊:“初来,下一场对手是我哦!”
……
没有休息吗!
恋之呼吸华丽绚烂,软刀如绸带翻飞。初来被蜜璃笑喊“初来加油”的热情感染,便也扬起唇角压身而上,认真应对,在场中打出一片赏心悦目。
初来全神盯着蜜璃诡谲的刀路,实力带来的差距容易让她一不留神就被柔软刀锋缠住手腕,而后被绊个跟头。
她依然没注意到,义勇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结,深蓝眼眸反射出的炫目刀气几乎能夷平场上木桩。
第三场,初来对战伊黑。
蛇之呼吸刁钻诡谲,刀路如蛇信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伊黑面无表情,出手却狠辣精准,木刀时如毒蛇吐信,时而如蟒蛇缠身。初来强压下风呼的狠戾,屏息凝神,以水之呼吸的柔韧配合机变,小心拆解招式。伊黑的手腕……她必须时刻盯紧,以预判每次变向,一刻不敢偏离,让眨眼都变得奢侈。
场边的义勇彻底阴下脸。初来与每一个人交手时都无比认真投入,明亮的眼睛始终锁定在对手身上,从始至终没有一次看向他。哪怕是在对练间隙的片刻喘息,她也是在和蜜璃说笑,或是听实弥指点、回应伊黑没什么起伏的“还可以”。
胸口又酸又胀。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事上较真,她一直期望着能与其他柱对练,难得有机会更应该认真对待,她做得对。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头翻涌的酸意又是另一回事。她的笑容、专注、凌厉,全都给了别人。
已经十天没有见面了,这十天里,他们只通了两封简短的信。他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凝成一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不必挂念”。本以为今日能得到实质的回音,可除了踏入宅邸时她弯下的眉眼中藏了半秒自己的身影,余后时间她眼里只有刀与对手,是唯独他插不进的战局。他又变回一个局外人,站在场边,看着她在别人的世界里发光。
义勇垂下紧握刀柄的手,转身离开。
……却被一只带着湿意的手握住。
初来拎着木刀绕到义勇面前,笑着抱拳:“富冈大人,到您对练啦,请指教。”
连轮到自己与她对练,都只能是最后一场。
复杂的目光在她湿透的鬓角停留一瞬,又落在运动后泛红的脸颊上。似是被她这副干劲平息了心底浪涌,他终是压下晦涩的情绪,淡淡开口:“……拿出全力。”
“是!”
话音未落,义勇已然出手,“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木刀挟着破空之势直取中路,速度快得惊人,水流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初来的步伐。初来仓促举刀格挡,“砰”的一声闷响,她竟被震得连连退步,虎口一阵酸麻。
“义勇?”她惊愕抬眼,心下诧异。他起手一向沉稳,今日怎的如此迅狠?
义勇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叁之型紧随而至,刀流如舞,绵密不绝,似要将她卷入漩涡,不得脱身。初来咬牙应对,惊觉他的攻势比竟往常凌厉了数倍,每一刀都挟着如海浪般的千钧之势,逼得她几乎使不出完整的招式,连融合呼吸法的气劲都被压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
初来勉强以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拉开距离,可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义勇便变招为拾之型·生生流转,正面破开气劲,木刀稳稳停在她颈侧一寸处。
场边一片寂静,连伊黑都挑了挑眉。
初来粗喘着气,额发凌乱地盖在脸颊上,怔怔看着他。她的心跳飞快,震惊于方才那一连串攻势中,几乎嗅到了实战中的杀意。虽知义勇不会伤她,可这种被完全压制的压迫感,让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太过瘾了!
这就是柱的实力,她需要达到的境地。
义勇丢下木刀,转身就走,只留两个冷硬的字砸在地上:“后院。”
初来愣在原地,看着义勇大踏而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生气。
可为什么?自己一直在认真对练,没做错什么吧?
蜜璃凑过来小声道:“富冈先生今天好凶哦。初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初来摇摇头,心想分明是他有事吧……把木刀随意插回竹筒,她便快步追上,“我去看看。”
宅邸后院有一口老井,井边围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片在落日余晖中轻轻摇曳,投下浓绿的影子。义勇站在井边,正用木勺舀水浇在颈侧,水珠顺着依旧紧绷的下颌滑落,沾湿了前襟布料。听到脚步声,抬手的动作微顿,却没有回头。
初来走至他身侧,递上块干净的布巾,试探着问:“富冈大人今天出招好凶哦,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训练场了。”
她本是半开玩笑的语气,想缓和气氛,心里却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