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我。
“辛苦了。”他说。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廊檐上栽下去。
他……他他他居然会说“辛苦你了”?
我瞪圆了鸟眼,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还是说这信里写了什么咒语?
算了算了,想不通,人类的心思真难猜。
我带着满腹惊疑飞走了。
第三次送信,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主人双手合十,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日和,再帮我跑一趟嘛~最后一次,好不好?”
鬼才信是最后一次。
我是一只有尊严的鎹鸦,我绝不吃人类撒娇这一套!
……但我还是飞去了。
这次那个水柱大人在书房里,窗户开着,我能看见他正伏案写着什么。我轻巧地落在窗台上,把信从窗口甩进去,精准地递到他手边。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他走过来捡起信,拆开,靠着窗边读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次,他看完信之后,居然——
笑了。
不是前几次嘴角微动的敷衍(我说是就是!),这回是我看得真切,眉梢都舒展开来的笑!虽然很浅,但确确实实是个笑容!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比看到上弦鬼还离谱!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他笑完之后,居然把那封信举到鼻尖,闭上眼睛,轻轻地闻了一下。
闻!了!一!下!
那个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陶醉。
这这这……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我一只纯洁的乌鸦该看的画面吗?非礼勿视啊!
我感觉自己的鸦生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扭头就跑,翅膀扇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一路上,那个水柱闻信的诡异画面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回到主人那里,她一脸期待地问我:“送到了吗?”
我没好气地望天上白了一眼。
送是送到了,但你知道我为你牺牲了多少吗!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吗!
可惜,这个场景我绝对不能告诉她,不然主人会以为我疯了然后换走我!我的满腔控诉只能化作几声愤怒的“啊啊——”。
转眼就到了夏天,蝉鸣聒噪。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主人隔三差五就让我去当恋爱邮差,习惯了那个水柱每次看信时那些细微到需要用显微镜观察的表情变化。
甚至习惯了在他那里蹭点小零食。
他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总会在廊下放一小碟炒香的瓜子,美其名曰是给我的“劳务费”(当然,他对着我什么都没说)。
呵,男人。收买一只鸦的手段倒是挺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