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快吐出来!会中毒的!”初来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拦他。
义勇却用力咀嚼了几下,硬生生咽了下去,并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味道还行。很顶饱。”
“……还行个鬼!”初来又气又想笑,一把夺过剩下的“凶器”,远远扔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厨房里逐渐堆满了各种失败的残骸,初来的信心也随着这些残次品一点点磨灭。而义勇,则成了这些失败品唯一的品尝者。
他每天都能分到各种奇形怪状、味道一言难尽的块状物。有的糖放多了,甜得发苦;有的带着生涩的蛋腥味;有的干得直掉渣,咽下去都会拉扯嗓子。但他从未说过一句“别做了”,也没有表露出半分嫌弃,只是安静地接过,一口口吃干净。然后在初来忐忑的等待中,平稳地说一句“还行”或者“可以”。
终于,在第七次端出烤盘时,奇迹降临。
两人合力弄出来的东西,总算有了蛋糕的模样。虽然外形还是有些塌陷歪斜,但它确实是圆的,表面烤成了漂亮的焦糖色,内部也成功地鼓胀了起来。顶上还挤了一圈白色的牛乳霜,扭扭捏捏的,像小孩子笨拙的涂鸦。
“你……你先尝尝看。”初来把盘子推到义勇手边,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义勇用银叉挑起一小块,送入口中。他慢慢嚼了嚼,咽下,然后毫不迟疑地给出评价:“好吃。”
初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没骗我?”
义勇没再多话,直接动手又切下了一块,咬了一口。他嚼着,咽下,再次重复:“真的。”
初来看了他许久,试图找出哄她开心的伪装痕迹。但什么也没有。他神态坦然,真的只是在纯粹地品尝食物。他一口接着一口,把那块在她看来并不完美的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那我也尝一点……”她将信将疑地用左手捏起一块边角,浅浅地咬了一口。
其实味道也就一般。牛乳霜打得过头了,口感发硬;蛋糕体里的气泡太大,不够绵密细腻;甜度也稍微欠了些火候。别说比不上蜜璃的手艺,就连镇上最普通的点心铺子都比这强。
但至少,它不再是石头或半成品,是一块能下咽的糕点。
义勇又伸手去切下一块,动作自如得像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义勇,”她轻轻按住他拿叉子的手,打断了他的动作,“你不用总是这样哄着我的。”
他停下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我自己尝了,知道味道很一般。”她微微垂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赧然与隐秘的欢喜,“我知道自己总是做不好,从前是,现在也是……可你每次都面不改色地把这些吃下去,我……”
义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那块刚切好的蛋糕,神色平静地开口:“我没有哄你。”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提起了陈年旧事:“你第一次做鲑鱼萝卜的时候,萝卜切得太大块了,而且煮得太淡。”
初来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翻出这笔旧账。
“我还是吃了两碗。”他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鲑鱼萝卜。”
初来看着他,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几年前还在水柱宅邸训练的傍晚。她记得自己当时很紧张,切的萝卜块太大,盐也因不确定放多少而只撒下几粒。她记得他当时说“太淡”,却还是喝了两碗,最后对她说“好吃”。
“现在也是真的。”义勇语气平稳,没有半分作伪的意味,“我觉得好吃。”
初来眨眨眼,把心底酸软的湿意压下去,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弯。
她拿起蛋糕重新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一般般,远谈不上美味。但这一次,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她却忽然觉得,这真的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后来,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烤出的点心越来越松软漂亮。但义勇最喜欢的,却始终是他们第七次端出来的那一盘歪歪扭扭的焦糖色蛋糕。
“为什么?”初来曾经好奇地问。
义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初来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心里是明白的。第一次跌跌撞撞走向成功的那盘蛋糕,包容了她的拙韧,也承载着他毫不犹豫的偏心。她一直都相信,他所有不动声色的温柔,都是真的。
那盘其貌不扬的蛋糕,确实是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