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缓缓抬起手。
直至带着薄茧的指尖堪堪触及她肌肤的刹那,义勇才后知后觉到,自己颤抖得有多厉害。这双曾无数次握紧日轮刀、直面上弦恶鬼、甚至骨骼碎裂之际都不曾有过一丝战栗的手,眼下不过是想碰一碰她的面颊,却抖得连一缕风都握不住。
指腹下的颊肉异常柔软,透着鲜活而温热的气息。指腹贴着肌肤,从颧骨徐徐滑向耳际,又沿着下颌的弧度轻轻折返,一遍一遍。仿佛只有借由这样贪婪的反复描摹,他才能真正确信她是真切存在的,还好好地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她稳稳接住的地方。
颊上的温软拂过嘴角,初来忽然想起自己该回去喝药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端碗喝药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门外。
义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点心。
初来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被重新按回枕上的义勇,眼神透着几分茫然和疑惑。
初来指了指点心,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摆摆手,再次坚决地指向门外。
——我是要回去喝药,不是要吃这个!
义勇沉思片刻:“点心不好吃到能摔门而去?”
初来疯狂摇头,继续比划: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走路手势,再指向门外。
义勇眉头微蹙:“你要出去?”
初来用力点头。
“去哪儿?”
初来指了指嘴,再次做喝药的动作。
义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沉声道:“我让隐去买饭,你别动。”
?
初来险些被气笑。她双手齐挥,再次指指自己,比划了一个躺平睡觉的姿势,最后指着门外。
——我是要回自己的病房躺着,不是让你叫人买饭!
义勇看着她眼花缭乱的手势,眉头越锁越紧,努力在脑中破译。最终,他似是妥协般点了点头,轻声说:“你累了,想睡一会儿。”
初来瞪大眼睛。这到底是怎么理解的!她急得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最后、最后一次指向门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义勇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张硬木椅子,又看了看门外,思索了几秒,随后默默往床铺内侧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空位。
“不用睡椅子上,我不会赶你出去。睡这里也行。”
初来的脸腾地红了,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摆手,指自己,指他,再指椅子,比划得手腕都快抽筋了。
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义勇眼底的笑意瞬间如春池涟漪层层荡开,嘴角牵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原来,卸下所有重担、不再将自己封闭起来的人,笑起来也能漾出这般澈亮的光。
他重新躺好,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与笑意:“逗你的。累了就回去休息。”
哈?
初来嗔怒地瞪了一眼。他什么时候学会捉弄人了!
恰好初来也不想立刻回去面对那碗苦药,两人便又无声地闹了一会儿。但明天她必须得去复查,大概会晚些过来。于是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走路的动作,指向门外,接着竖起一根手指,闭上眼睛假寐,最后指了指窗外。
……极其复杂。
义勇凝视着指尖残影,非常认真地思考了许久:“你要出去走一走,然后明天再来?”
初来摇头。她指指自己,在身上比划了几个按压检查的动作,再竖起一根手指,闭眼。
“你明天要检查身体?”
初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检查完就睡觉?”
她绝望地摇头,指了指窗外做太阳落山的动作,再指指自己,比了个出走来的手势。
义勇眉头皱起:“你……要检查到晚上?”
初来急得快哭了,这样沟通下去迟早要疯。她思绪一转,忽然伸手指了指他的掌心。
他不明所以,但乖顺地递来手掌,包裹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