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包围的初来咬碎牙关,将刀舞成一团青色光茧。可分身的攻击角度刁钻至极,伴随着鸟鬼的骚扰,初来那已然紊乱的呼吸终于露出破绽。
“噗嗤——”
一只鬼鸟尖锐的羽翼狠狠贯穿了她的小臂,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浅蓝的衣袖。初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反手削掉鬼鸟头颅,但防线一旦撕裂,更多的攻击如附骨之疽接踵而至。肺部的灼痛几乎要将理智烧毁,短暂的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你的招式虽然奇特,但显然生疏,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自己的呼吸反噬。”姑获鸟的分身同时探出利爪,逼命的杀气死死锁定了初来的各大要害。
没有退路了。初来咽下喉头的腥甜,将那痛入骨髓的滞涩感强行压下,再次疯狂榨取肺部的空气。
“三之型,涡卷演武!”
无数道交织的水刃与风刀呈螺旋状拔地而起,化作几能缴碎巨石的巨大风暴网。密集的“噗噗”声连绵不绝,周遭的分身与鸟鬼在这无差别绞杀下尽数化作飞灰。连远处的本体也未能幸免,华丽的和服被撕裂,身上皮开肉绽,腥臭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烙下刺目的暗红。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呼吸紊乱了,怎么还能发动如此强大的招式?”姑获鸟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声音里终于染上了真实的恐惧。她引以为傲的生命力,正被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女生生斩断。
汗水与鲜血糊住初来的眉眼,胸口的剧痛几乎要将肋骨撑破。这是最后的机会。她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一步步踩着血印走向姑获鸟。
“我可是下弦一!怎么能死在一个人类小女孩手里!”
绝境中的姑获鸟发出凄厉的嘶吼,本就可怖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畸变,背后撕裂出巨大的肉翼,青筋与咒纹爬满扭曲的脸庞。
就在她即将完成异变的刹那,初来的眼眸骤然凝缩,身形爆起,榨干了骨髓里最后一隙力气。不再是强行融合的滞涩,而是最为纯粹、极致的风。
“风之呼吸,九之型,韦驮天台风!”
绿色的残影自半空轰然坠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姑获鸟丑陋的头颅滚落雪地,绯红的瞳孔里深深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不甘。无头残躯抽搐了两下,终是伴随着晨风,寸寸崩解成灰烬。
“哐当”一声,日轮刀脱手,斜斜插进雪里。初来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濒死般贪婪而艰难地喘息着。手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将周遭纯白的积雪洇成一片惨烈的红。
“终于……结束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极度的虚脱感化作黑色的潮水,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哪怕只是闭上眼几秒钟也好。
就在眼皮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股比刚才浓郁百倍、邪恶到令人五脏六腑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鬼气,如黑色的雪崩自悬崖上方轰然砸下,瞬间封冻整座山谷的气息。初来的心脏骤然停跳,猛地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艰难地循着那股杀意仰起头。
破碎的崖壁边缘,悬浮着一只精美的玉壶。而那壶中,正蠕动着生出一具苍白怪异的□□。它没有正常人的五官,本该生着眼睛的地方长着两张嘴,额头与下巴处却是转动的眼珠。那双眼里,透着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残酷戏谑。
“哦呀哦呀,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一只这么有趣的小虫子。”它开口,两张嘴里吐出黏腻怪异的重音,“竟然能斩杀下弦之一,还创造出了新的呼吸法,真是让人惊喜呢。”
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窜后脑,初来的瞳孔骤然紧缩。对方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那股绝对的力量层级便已碾碎所有侥幸。
“上弦……”她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想要重新握住地上的刀,手指却因力竭而剧烈痉挛。
“呵呵,看来你还不算太笨。”鬼的两张嘴同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几乎是缩地成寸,上一秒还在崖壁上的怪物,瞬间便贴近她的面门。
“我是上弦之伍,玉壶。”怪异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初来,“来这里寻找一些有趣的素材,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猎物。你的身体里蕴含着两种呼吸法的力量,用来制作成我的艺术品,一定非常完美。”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玉壶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咕噜,数十个小玉壶凭空涌现,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暴雨当头罩下。
如果是全盛时期,初来或许还能躲开。但此刻,沉如灌铅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冰刺擦着她的侧腰与肋骨狠狠犁过,撕开数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剧痛令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哼,踉跄着摔倒在血泊中。
玉壶的攻击连绵不绝,冰刺、水流、长满吸盘的黏腻触手交替激射。初来只能靠着求生的本能,握着仅剩一半力气的日轮刀狼狈翻滚格挡。每一次兵刃相接,牵扯到的断裂肋骨都让她疼得几近昏厥,喉咙里不断涌出血沫。
“噗嗤——”
一条紫黑色的触手似毒蛇洞穿她的右肩胛骨。毒液注入的瞬间,半边身体就彻底麻痹失去知觉。初来痛呼出声,日轮刀再次脱手,无力地掉落在一旁。
玉壶轻蔑地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抬起手重重捶在她的胸膛。
“咔嚓”几声令人绝望的骨裂声响起。初来像一只破布娃娃被踹飞数十米,轰的一声砸进神社坍塌的废墟中。扬起的尘土与血雾混杂在一起,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哇”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视线彻底涣散。右臂诡异地扭曲着,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毒素正顺着血管向心脏攀爬。
“真是脆弱呢,不过这样才有趣。”玉壶像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慢条斯理地挪向废墟。他伸出布满鳞片的手,准备摘取他最满意的猎物。
千钧一发之际,东方的群山之巅,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撕裂了厚重的铅云,第一缕晨曦越过山脊,如利剑般斜斜刺入山谷。
金色的光斑恰好落在玉壶苍白的手背上,发出“滋啦”的灼烧声。
玉壶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扭曲,化作极度的惊怒。“可恶!竟然天亮了!”他猛地缩回手,看了一眼已近在咫尺的猎物,却不敢在阳光下多作停留哪怕一秒。伴随着一声极其不甘的咒骂,他连带着玉壶化作一滩黏液,钻入地缝,消失在山谷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