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初来蓦地笑了,将眼底即将涌出的湿意强压了回去,“这个面具很适合你。”
义勇将面具轻轻摘下,牢牢握在手里,目光定在面具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跟着我练习,”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丝难得的郑重,“也算是继承了水呼。”
初来怔了一下。
“所以,”义勇抬眼看她,冷硬的嘴角微微牵动,上扬的弧度很浅,却是一个卸下重担的笑意,“你戴这个面具,也很适合。”
初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有些反应不及。
“下次,”义勇将面具收拢,“我们一起去看老师。”
初来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如冰雪消融般的浅笑,还有吐出“老师”二字时语气里流露出的久违柔和,一股酸热直冲她的眼眶。
“好。”她用力点头,“说定了。”
两人各自手持一面面具,离开了那个承载了太多过去的摊位。初来并肩走在他的身侧,时不时便侧过头去打量他一眼。义勇一直固固握着那个水波纹面具,虽依然沉默寡言,但那周身缭绕的孤寂与冷硬却已化去了大半。
“义勇。”
“嗯。”
“下次去见你老师的时候,”初来步履轻快,“你多讲讲小时候的事吧。”
义勇微微侧过头,眸底闪过疑惑:“讲什么?”
“什么都行。讲你怎么学水之呼吸,讲你和那个人的事。我都想听。”
义勇久久地凝视着她。她脸上的笑容纯粹而坦然,眼底毫无阴霾,只余下接纳与希冀的灼灼光芒。
“好。”他轻声应允。
两人再次迈开步子,并肩继续向前走去。初来臂弯里抱着的橙色小猫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暖而柔软的光泽。
“义勇。”
“嗯。”
“你刚才套圈的时候,前几次可没套中。”她微微眯起眼,眼底满是狡黠与促狭的笑意,“那会儿我笑话你运气不好来着。”
“后来中了。”他一本正经。
“嗯!中了。”初来忍俊不禁,“水柱大人最后那一手,真是厉害极了。”
义勇没再反驳,微微偏过头去,迈开腿继续朝前走着。但初来分明瞧见那露在黑发外的耳根处,一染刚刚褪去的绯红极不自然地又加深几分。
两人踏上折返的路途。
走出几步后,初来忽然感觉自己和服宽大的衣袖被什么东西轻轻扯动了一下。她诧异地寻过去,只见义勇正微微低着头看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平静表情,可他的手指却正明晃晃、实实地捏着她浅葱色的衣袖边缘。
“人多。”他视线平视前方,淡淡吐出两个字。
初来环顾了一圈四周逐渐稀疏的人群,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捏着自己衣袖的固执手指,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她没有开口戳破他这笨拙的谎言,任由他牵着自己的衣袖的手指挤进自己的,一根根包裹,再安心地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宅邸时,太阳已有些西斜。两人脱了木屐,并肩坐在向阳的廊下。初来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身旁那只从集市赢来的橙色小猫正乖巧地靠在木柱旁晒着太阳。
“义勇。”初来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今天,真的很开心。”
义勇闻声侧过头,阳光将她柔和的眉眼勾勒得格外动人,唇角噙着一抹满足恬静的笑意,整个人在这寒冷冬日里显得暖洋洋的,像一团虽然微小、却足以融化冰雪的温热火焰。
“我也是。”
初来转过头,对上他盛满温柔的深蓝目光,在寂静中深深对视了数秒。初来率先打破沉默,她笑得晃眼,明澈得仿佛初春时节屋檐积雪消融后滴落的第一颗透亮水珠,清澈、纯净,令人安心。
“我好像,现在就开始期待下一个新年了。”
期待么?他垂下眼帘,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丧失了期盼明天的资格。可是现在,他好像也是期待的。
义勇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悄悄捏了捏依旧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庭院外,绵延千年的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起伏。竹叶尖端残存的几许冬雪终于不堪重负,悠然坠落,在寂静院落里发出阵阵细碎声响,如同这天地间最美好的祝词,轻柔拂送至两人身边。
新岁的序章落笔,只写“与你”二字,便是他珍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