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阳光将她眼底映照得粼粼,仿佛只这一眼,便盛满了漫山春色。
“好。”他低声应允,将那三枚御守一并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紧紧贴着左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安放妥帖。
从正殿的石阶下来,初来提议去逛逛神社旁的新年集市。
“难得出来玩一次,”她望向那些五颜六色的篷布,“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义勇点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新年第一天的集市当真是沸反盈天,比前日的年货街更添十二分烟火与喜乐。狭窄的土路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摊贩,卖热腾腾甜酒的、炙烤酱油团子的、贩售天狗面具和纸扎风车的,还有围满了孩童的套圈与捞金鱼的小摊。穿着斑斓和服的小孩子们在人腿间穿梭打闹,手里高高举着新奇的玩意儿,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无忧无虑。
初来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甜酒摊前顿住脚步。守摊的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用长柄木勺往粗瓷碗里舀着醇厚的甜酒。乳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腾,混杂着米酒特有的绵密甜香,在凛冽的冬日里勾出万缕暖意。
“婆婆,请来两碗。”初来说。
老妇人笑着应声,手脚麻利地盛满两碗递出。初来伸手接过,被烫得微微瑟缩了一下,转手将其中一碗递给身侧的义勇。
“尝尝,”她眉眼弯弯,“暖暖身子。”
义勇接过粗糙的瓷碗,低头端详着碗里浓稠的乳白色液体。白色的热气扑打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带着微甜而醇厚的米香。他顺从地低下头抿了一口,温热甘甜的琼浆顺着喉管一路滑入腹腔,甜而不腻,带着丝缕醉人的酒意,瞬间将侵入肌骨的冬寒驱散了大半。
“好喝吗?”初来偏过头问他。
“嗯。”
初来笑了笑,捧着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啜饮。两人就这样避开人潮,静静立在摊子的一隅,喝完了一整碗甜酒,任由那股妥帖的暖意一点点蔓延。
归还空碗,初来又被旁边一个飘着焦香的烤团子摊位绊住了眼。铁丝网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刷满浓郁酱汁的白玉团子,在炭火的舔舐下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咸甜的酱香与纯粹的米香交织融合,勾得人食指大动。
“买一串尝尝?”她回头征询他的意见。
义勇点了点头。
初来按下义勇欲掏钱包的手,眼疾手快地掏钱买下一串,举着那串油亮滚烫的团子,先递到了他的嘴边。
“你先尝。”
义勇凝视着举到唇边的团子,深蓝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沉默片刻,微微倾身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团子的外皮被炭火烤得微焦酥脆,内里却软糯拉丝,浓郁的酱汁在味蕾上化开,咸甜适中。
“还行。”他中肯地评价。
初来这才收回手,换另一颗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融在攘来熙往的人流里,边走边吃,偶尔交换一下手里捧着的吃食,或在拥挤中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些多余的话,却都在这静谧流淌的时光里,深切地觉得这样的日子已是满足。
路过一个挂满彩旗的套圈摊位时,眼尖的摊主热情地招呼起他们。
“两位来试试手气吧!套中了就能拿走,都是好东西!”
红布铺就的摊位上散落着各式各样讨巧的小物件,有粗陶烧制的兔子与猎犬,还有几个做工颇为考究的布偶。初来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布偶上。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披着橙黄色的鲜亮皮毛,点缀着两颗乌黑灵动的眼睛,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想要那个?”看出她的驻足,义勇问道。
“嗯,”初来点点头,“很可爱。”
义勇走到摊前付了铜板,接过摊主递来的几个竹圈站定在线外,目光锁定那只孤零零的小猫,随后抬腕将竹圈抛了出去。
竹圈在空中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落在小猫身侧,骨碌碌滚远了。
他面色不改,又抛出一个。还是没中,擦着小猫的耳朵弹了出去。
第三个,依旧落空。
初来站在身侧,看着他那原本无坚不摧的侧脸此刻尴尬绷紧,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义勇,今天运气不太好呀。”
义勇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又接过摊主递来的几个竹圈。他眼神骤变,眼睛微微眯起,周身随和的气场尽数敛去,手臂以精妙的角度微微调整了发力点,仿佛手里握着的不再是轻飘飘的竹圈,而是能斩断恶鬼脖颈的日轮刀。
竹圈如同一道破空的暗器稳稳坠下,微微偏移都没有,精准套在小猫上。
“中了!”初来惊喜地低呼。
摊主笑呵呵地将那只小猫取下递给他们。
初来抱过那只毛茸茸的小猫布偶,触手柔软,身上还带着被冬日暖阳晒过的干爽气息。她仰起脸看向义勇,清澈眼底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义勇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