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看着她,没有回答。
初来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答案,却从沉静的眼眸里读懂了胜过千言万语的回答。蓝色的眼眸正直直凝视着她,没有任何闪躲。
心跳快了一拍。
早饭是义勇做的年糕汤。
汤碗端上桌,初来看见澄澈的酱油清汤里,卧着几片青菜和切得厚薄不均的年糕。显然,这位习惯了用日轮刀斩杀恶鬼的水柱大人,在对付厨房的砧板时还略显生疏。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年糕送入口中。年糕软糯,汤底鲜美,虽然用料简单,味道却意外地醇厚。
“味道……如何?”义勇问。
初来抬起头,对上他平静却透着丝探究的目光里,余光瞥见他搭在膝头的手指正微微蜷缩着。
“很好吃!没想到义勇还有这手艺。”她憋着笑应道。
义勇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以前看姐姐做过。”他低声说,“很久没做了。”
初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没有再问下去,安静地垂下头继续喝汤。她知道他口中的“姐姐”是谁,更清楚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回忆,对他而言是怎样重逾千钧的刻骨。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碗带着温度的汤一口一口咽下,让暖意填满肚子,也填满心房。
吃完饭,初来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等她洗净双手回到客厅,义勇正站在廊下望着高远的天色。
“今天天气很好。”初来说。
“嗯。”
“我们去初诣吧!”她自然地走到他身侧,“新年第一天,要去神社拜拜。”
义勇侧过头,目光落定在她脸上:“好。”
两人换了鞋,并肩走出宅邸。山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坚实,木屐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咯吱。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倾泻而下,将整片雪原映照得如同铺满了一地碎钻。
没走多远,她看到到路边有一方未经破坏的积雪,雪面平整得像一块质地优良的白色绒毯,干净得不染一星尘埃。她停下步子,视线在那片雪上停留了数秒,随即弯下腰,用双手捧起一捧松软的白雪。
察觉到身侧的动静,义勇回过头。
初来将那捧雪在掌心里用力捏实,团成了一个形状略显潦草的雪球。她直起身,仰起头冲他粲然一笑。
“义勇,”她举起那个不太规则的雪球,“你看。”
初来将雪球在两手之间轻快地抛接了两下,随后手腕一扬,轻轻朝他掷去。雪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毫无杀伤力的弧线,绵软地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碎裂成一滩白色的粉末。
义勇垂眸看了一眼叫鞋旁的雪末,复又抬眼看她。
初来已经再次弯下腰,兴致勃勃地开始团第二个雪球。她的动作透着股不服输的利落,白皙的手指很快被冰雪冻得微微发红,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亮生动。
“你也来呀。”她扬起脸冲他喊道,“站在那儿多无聊。”
义勇望着她,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真的弯下身子,探手捧起一捧雪。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只需稍加用力挤压,一个浑圆紧实、堪称完美的雪球便在他掌心成型,比初来那个规整了不知多少倍。
初来盯着他手里那个仿佛用模具刻出来的雪球,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团得这么圆?”
义勇没有作答,只是在掌心里掂了掂雪球的重量,随后极其克制地朝她轻掷过去。雪球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准头却精准得可怕,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肩头,“啪”的一声碎成一片纷纷扬扬的雪雾。
初来愣怔了一瞬,紧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明朗,在空旷的山路上远远荡开,惊飞了枝头停歇的几只寒雀。
“不许躲!”她佯装薄怒,将手里刚捏好的雪球用力朝他掷去。
这一次,雪球直直砸中了他的胸膛,白色的雪粉溅满了他深蓝的衣襟。义勇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狼藉,又抬起眼看她。他的神情依旧四平八稳,但初来分明捕捉到,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初来不甘示弱地又团好了一个,正欲再次发难,却见义勇忽然迈腿朝她走来。他的步子比平时跨得大,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初来心道不妙,转身欲逃,可繁复的和服严重阻碍了她的动作,不过两三步便被他轻易追上。
义勇从身后探出手,不轻不重地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巧地缴了她手里的雪球。
“躲什么?”他低声问。
“你追我当然要跑。”初来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笑意,胸口因为短暂的奔跑而微微起伏。
义勇看着她冻得泛红的脸颊和眼底还未散去的狡黠,指节微松,放开了她。他将缴获的雪球随手丢到一旁,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残留的雪末。
“手凉吗?”他忽然问。
初来微微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方才玩得太过投入,十根手指此刻已经冻得通红,指尖甚至泛起了一阵微弱的麻痒。
“有一点。”她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