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心电图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层。
花野依的意识从混沌里慢慢浮上来,像一颗被埋在淤泥里的种子,挣扎着往上顶。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床单的布料,她用力睁开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线直直地照下来,在她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晕,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了。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楚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塞进了洗衣机里搅了几圈又捞出来,头重脚轻,全身没有力气。
这是哪里?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了一遍。
有什么东西在灯周围动。
花野依眯着眼看了几秒,认出那是一个生物,如果那东西能叫生物的话。
眼睛突出来,身后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薄薄的,整体看起来像一只变异的苍蝇,但比苍蝇大得多,大概有她的拳头那么大。
它趴在白炽灯的灯罩上,六条腿勾着灯罩的边缘,翅膀偶尔扇一下,发出很轻的、嗡嗡的声音。
花野依的心跳开始加快,心电图发出急躁的嘀嘀声。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伤到了脑袋,不然怎么会看见这种东西。
唰的一声,病床周围的帘子被拉开了。
光线涌进来,花野依眯了眯眼,看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啊,你醒了!”护士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低头看着花野依。
她把病床摇起来一点,让花野依靠坐着,然后歪着头看她的脸。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花野依呆呆地摇了摇头。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有几缕垂到眼前,她抬手把它们拨到耳后。
手背上有针头,透明的管子连到床头的吊瓶架上,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没、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她抬起头,撇了一眼白炽灯上的那个东西,又低下头,看着病床边上的护士。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请问……我是怎么了?”
护士一边调整输液管的速度,一边回答,语气很平常。
“你所在的学校发生了坍塌,幸好是周末,学校里没有人,还是另外一位学校的教师发现你的。”
她收回手,看向花野依,“所以你为什么周末还在学校啊?”
花野依揉了揉脑袋,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
她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不……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
护士睁大了眼睛,“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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