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骄
她缓缓起身,对着杨贵妃福了一福,带着被感化的恭顺。
“既然娘娘如此信赖,臣女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杨贵妃见她答应,眼中顿时欣喜,但又被她极快地掩饰了下去。
“好!”她脸上的笑容真诚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本宫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
她立刻吩咐张嬷嬷:“快,去把库房里这些年的账簿、册子、采买单据,全都搬到偏殿去,一样都不许漏!从明日起,便要辛苦公主了。”
姜如意看着宫人们搬出来的那一摞摞几乎有半人高的账簿,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知道,杨贵妃这是迫不及待地要给她下套了。
这哪里是请她帮忙,分明是给她安排了一场永无止境的苦役。
让她每日都必须进宫,将她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但姜如意的心中,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涌起兴奋。
杨贵妃想设计她,但谁是棋子还不一定呢!
当晚,第一批账簿就被送到了偏殿。
姜如意随意翻开了其中一本,是长春宫去岁冬日的采买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木炭、皮毛、食材、香料等各项用度。
表面上看,一切都正常。
但姜如意的目光,却落在了一项不起眼的记录上。
“采买司制监小黄门王顺安,调往浣衣局”。
司制监是负责笔墨纸砚的,浣衣局是洗衣服的。一个好端端的内侍,为何会突然被调去那种最苦最累的地方?
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个名字。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繁琐枯燥的数字和文字背后,隐藏着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人员的调动,物资的采买,赏赐的流向……每一笔记录,都可能是一个线索。
而她想要查的的东西必然也能在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长春宫偏殿的烛火,一连燃了数个深夜。
空气中弥漫着故纸堆特有的墨香与淡淡的霉味,与殿外御花园飘来的馥郁花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氛围。
姜如意面前的檀木长案上,铺满了摊开的册页。
白皙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陈旧的采买单据,指尖轻轻划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和数字,眼神却比深夜的寒潭还要冷冽,还要深邃。
那个被无故调往浣衣局的司制监小黄门王顺安,只是一个开始。
接连三日,姜如意几乎将自己浸泡在了这些枯燥的文字狱里。
她以惊人的记忆力和洞察力,将长春宫近三年来所有的人员调动、物资采买、甚至是赏赐发放的记录,都一一核对清楚。
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她手中,正被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一个负责采买笔墨的太监被调去洗衣,恰逢德妃宫中紫玉苏的用量异常增多。
一名负责看守宫门的小卒无故得了重赏,而那几日,正是九皇子萧景珩入宫最频繁的时候。
甚至,杨贵妃赏给某个不起眼才人的一匹云锦,最后却出现在了德妃宫中一个掌事宫女的身上……
每一条线索都微不足道,单独拎出来,不过是宫闱之中再寻常不过的人事变动。
可当它们被串联起来,指向的却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