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怪!
这是恩!
是再造之恩!
是把他从十八层地狱的悔恨与绝望中,硬生生拽回人间的滔天大恩!
就算是自己卖身,也很难偿还。
叔叔的瘫痪,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等自己将来出人头地,一定要找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用最昂贵的药,治好叔叔的腿。
可他没想到,这个他以为需要用一生去追逐的梦想,被苏沐秋描淡写地,实现了。
“我们给他注射了一支‘神经再生原液’,然后请了家族里专精生命系治疗的长老,为他重塑了受损的神经中枢。”
“效果还不错。”
“现在,他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自己走几步了。”
“只是因为瘫痪太久,肌肉萎缩严重,想要彻底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和大量的生命系天材地宝进行滋养。”
轰!
程岩的大脑,彻底空白。
能……走路了?
那个在病**躺了十几年,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的叔叔,现在……可以走路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烧红的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他看到了婶婶周云秀偷偷抹泪的背影。
看到了妹妹程雨懂事地给叔叔按摩双腿的模样。
看到了叔叔程德躺在**,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绝望的瞬间。
这个家,因为他的伤,已经被乌云笼罩了十几年!
而现在,苏沐秋告诉他,天,晴了。
程岩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暴戾、绝望,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淀到了极致的,重逾山岳的情感。
他看着苏沐秋,看着这个外表清冷孤傲,却为他做到了这一切的女孩,沙哑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没有赌咒发誓的承诺。
只有这两个简简单单,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的字。
苏沐秋对上他那双眼睛,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那里面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让她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她原本准备好的,诸如“这下你欠我的可就多了”、“准备好给我当牛做马了吗”之类的调侃,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大小姐的派头。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