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缙华走在最前头,叶芹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衫,却梳了油亮的发髻。
两个孩子欢笑着跑前跑后。
这哪像是去城里探亲?
分明是一家人风光出行!
村里人见了,嘴皮子就没停过。
三五个妇女围在井台边洗衣裳,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斜眼盯着那背影。
“哎哟,叶芹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不种地不掰玉米,全家进城玩儿去,咱连车票都舍不得买,人家倒好,拖家带口坐班车,气派得很呐!”
“那可不,人家有个争气的女儿!”
“晏乔在机械厂上班,一个月能拿七八十块!你听没听说,今儿是她生日,亲爹妈都跑来陪她,怕她忙得回不了家。你说这当爹妈的得多疼闺女?咱们小时候过个生日,能吃上鸡蛋就烧高香了!”
“这哪是过生日?分明是爹妈给女儿当孙子伺候啊!”
“我活了四十多岁,头一回见爸妈巴巴跑城里给闺女庆生的,行李带得比过年还多。你说说,是不是宠坏了?娇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
“有能耐女儿,就是硬气!”
“你不羡慕?你家女儿要是也有这份本事,你还不连夜打车奔城去?巴不得跪着求她收下红包呢!别嘴硬,心里馋着呢!”
“说得是啊……”
众人哄笑起来,话语夹杂着叹息。
这话传得满村都是,人人都在背后嘀咕晏缙华家的福气。
可再瞅瞅晏冬华家,自从分家出来,日子一天比一天糟。
工分少得可怜,队里排班从来不给他重活,轻活又被年轻人抢走。
一个月算下来,扣粮款后只剩十几分钱。
莫绣花前几天摔伤了腿,从猪圈坡上滚下去,当时痛得直叫。
可家里没钱送医,拖了两天才由晏斓扶着去卫生所拍片子。
结果医生说骨折了,得住院。
住院三天,花了八十多块。
这对他们家简直是天文数字。
昨天晏斓回来要钱,说医院催缴费,不然就要拔针停药。
晏冬华翻遍了炕席下的铁盒、墙缝里的瓦罐,最后口袋比脸还干净,一分没有。
他低着头坐在门槛上,脸色灰败。
邻居看他那副样子,摇头叹气。
“这就是逞强分家的下场,兄弟没处靠,老婆躺在医院没人管。”
最终,人还是让人家医院抬了回来。